公牛队还有吗？

“公牛队还有吗？”

听到这个问题，我心里咯噔了一下，问这话的是我侄子，今年十三岁，刚迷上篮球，他说同学都在聊勇士、湖人、掘金，他翻到一本旧杂志，封面是一头怒目圆睁的公牛，下面写着：芝加哥公牛队，1996年总冠军，他问我：这个队现在还活着吗？

活着，当然活着。 但我知道他真正想问的，不是球队有没有解散，而是——那支公牛队,还有吗？

那支公牛队。

我脑子里立刻跳出画面：红色球衣，黑色短裤，球员从通道里跑出来，像一群斗士走进角斗场，迈克尔·乔丹，斯科蒂·皮蓬，丹尼斯·罗德曼，还有教练菲尔·杰克逊，他们拿下了六个总冠军，两个三连冠，在90年代，公牛队不只是芝加哥的球队,它是全世界篮球迷的信仰。

那时候没有抖音，没有短视频，我们只能等在电视机前，看中央台偶尔转播的NBA比赛，公牛队出场时，整个学校操场都是欢呼声，有人穿着盗版的23号球衣，有人学乔丹吐舌头，有人后仰跳投摔得膝盖破皮，我们觉得，这支球队永远是霸主，永远在顶峰，永远——不会老去。

后来乔丹退役了，第二次退役的时候，我上高中，那是一个周四的早晨，“乔丹要走了。”班里好几个男生趴在桌子上，不说话，有个人红着眼眶说：“公牛队完了。”

他真的说对了。

之后的公牛队，经历了漫长的重建，选来了德里克·罗斯，最年轻的MVP，芝加哥本地人，所有人以为他是下一个救世主，他带公牛打进了东部决赛，然后伤了，再伤，一次次伤，罗斯的膝盖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引擎,终于熄火了。

再后来，公牛队就成了一支“好像还在，但又不在了”的球队，他们偶尔进季后赛，偶尔赢几场，偶尔让人激动一下，但很快就归于沉寂，没有人再把他们当作争冠球队，媒体讨论的是勇士、是凯尔特人、是雄鹿，公牛队像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军，现在坐在轮椅上晒太阳，偶尔有人路过，问一句：这位是谁啊？

我告诉侄子：“公牛队还在，现在芝加哥公牛队，最近几年进了季后赛，但实力一般，有个叫德罗赞的球星打得不错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眼神里有点失望，他说：“那我还是在游戏里用那支公牛队吧，乔丹那一代。”

我忽然觉得，这个十三岁的孩子,问出了一个很深的问题。

“还有吗”——这三个字里，藏着对时间的发问，我们想念的不只是一支球队，而是那个时代，那时候篮球还是纯粹的对抗，没有太多数据分析，没有太多三分球，没有太多抱团，那时候的球星，你想看他夺冠，就只能等他亲手打败所有对手，乔丹时代,就是这么打出来的。

现在的公牛队当然还在，它还是NBA三十支球队之一，依然在芝加哥联合中心打球，如果你打开电视，找到转播，还能看到那身红色的球衣，球衣上印着的“BULLS”字样,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但你要问“那支公牛队还有吗”,答案是否定的。

那支公牛队活在录像带里，活在老球迷的记忆里，活在我们这些中年人喝多之后吹牛的谈资里，它是一个时代的坐标，不是一支活在当下的球队，它也许永远回不来了，就像青春一样，但我们仍然需要这样问一句，哪怕明知答案，因为问出口的瞬间，那些画面就回来了：乔丹晃倒拉塞尔，投进绝杀；皮蓬抢断后一条龙暴扣；罗德曼把自己扔在地上抢篮板……

侄子又补了一句：“那他们还能变回那支公牛队吗？”
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不需要变回去，每支球队都有自己的时代，公牛队的时代是90年代，现在是别的球队的时代，但这不意味着公牛队没有价值，没有哪支球队能永远赢，但好的球队，会被人记住。”

他没说话，低头打游戏,选的是1996年的芝加哥公牛队。

屏幕上，乔丹晃开防守，后仰跳投,球空心入网。

那一瞬间，那支公牛队还在，他看见了,我也看见了。